
■颜巧霞
在乡村长大的我们,童年时候犹喜夏天,因为可以放暑假,假期可以摘梨吃瓜,亦可以捞鱼摸虾,乐趣多多。每日,被母亲派去河码头上淘米、洗菜之际,就是我们快乐之旅的开启之时。竹篾编制的竹篮,是我们捕鱼捉虾的工具。把竹篮埋进水里,等到鱼虾游到竹篮上方,迅速将其拎起,总会有一些收获,如虎头鲨、昂刺鱼、参子鱼、小米虾等。回到家,母亲会处理好小杂鱼,或蒸或炖,而小米虾则会成为我们的玩物。
我们站在河码头上,把小米虾捏在手心,像剥花生一样迅速剥掉小米虾的外壳,再把生虾肉放进嘴里,口感甜中带腥,挺好吃的。有时候,我们捉到几只小米虾,却不高兴吃它们,会学着文化人的风雅,把它们装在盛满水的白瓷盘里,再到河边拽一截水草、摸几颗白色鹅卵石,放在盘子里与它们为伴。
其时,我们的餐饭桌上也有虾,不过是小龙虾,小米虾是上不了桌的。究其原因,一是从河里捉一盘子的小米虾,并不容易;二是乡村人家向来讲究实惠,吃饭喝汤都要用大碗,吃虾肉自然也要像小龙虾肉那样实实在在的一大块子肉。
后来,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,家家户户都装了自来水,在家里就可以淘米、洗菜,河码头也渐渐荒废,再没有孩童去捕鱼捉虾。倒是有村邻口袋里有了结余,喜欢去街市上的小饭馆里坐坐。饭馆里,老板极力推荐小米虾。老板解释说:“小米虾连壳带肉营养丰富,特别补钙,下酒也极好。”
我母亲也常去菜场买一些小米虾。回家后,她先把小米虾淘洗干净,再去菜园里摘几个青辣椒,切成丝条状,然后用大火热油爆炒小米虾和青辣椒,最后装在粗白瓷盘里,这道菜色香味俱全,让人爱不释口,与油多味厚的小龙虾相比又是另一种清爽口味。
母亲又学着饭馆里的厨师,抓点自家腌制的小咸菜煮小米虾,再切一些小葱放进去同煮,这是一道口感鲜美的下饭菜,如今这道菜还成了办宴席时的一道冷盘常用菜。
我老公的表哥一直客居外地,有十多年没有回老家了,最近突然带着他家出生数个月的婴儿回来探亲,把我的婆婆——他的姑姑喜欢得一时不知要做什么菜给他吃才好。公公提议干脆一家人去饭店吃饭。到了饭店,公公点的第一道菜就是小米虾——水煮小米虾。原汁原味的小米虾端上桌,表哥一边吃一边连连夸好,不禁忆起小时与我老公一起捞鱼捕虾的往事。我们一家人感慨似水流过的光阴。婆婆略带惆怅地说:“一转眼你们都大了,我们都老了,这都很多年没见到了……”为了缓解婆婆的惆怅情绪,我老公连忙夹了一只小虾米放在婆婆的碗里。他说:“就它一直没长大!”全家人都乐呵呵地笑起来。这一刻,时间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,一家人沉浸在一起吃饭的欢乐时光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