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淮阴区北部的刘老庄镇刘老庄村,位于主干道五古路上那家“刘老庄镇八大碗”饭店已开了二十多年。门面不算起眼,却是镇上能摆三十桌宴席的头面所在。老板倪立国今年54岁,他的手艺,是跟着大伯一招一式学来的。
早年间,镇上村里但凡有人家办事宴客,都少不了请帮办师傅上门。倪立国跟着大伯走村串户,在灶台前一站就是几十年,如今自己既开着饭店,也接帮办生意——谁家办红白事、谁家待贵客,一个电话,他带着家伙什儿就去了。从学艺的少年到镇上公认的“大师傅”,这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。

“扣”字里的功夫
“八大碗”大江南北几乎都有,但刘老庄的八大碗长在苏北的泥土里。它根据当地的食材与风俗制作而成,光听菜名,便知道道都是硬菜。

刘老庄八大碗最鲜明的标记,是一个“扣”字。八道主菜中,有七道菜名都带着这个字——扣鸡泡饭、扣酥鸡、扣千张卷、扣咸肉、扣肉、扣蛋皮、扣鸡糕,再加上一道狮子头,凑成完整的八碗。
所谓“扣”,是先将食材码入碗中蒸制,出笼后翻扣于盘中,浇上汤汁,使味道由表及里、层层渗透。这看似简单的一翻一扣之间,藏着厨师对火候、对调味、对食材质感的精准拿捏。
倪立国说,以前做八大碗,从早到晚忙一天也不一定能吃上嘴。光是备食材就是一项大工程。“那时候生活艰苦,能吃上猪肉就不容易了。所以八大碗的核心食材就是猪肉。”像狮子头要选猪后腿肉,扣肉要用五花肉,扣鸡汤饭里用的老母鸡要挑养足年头的土鸡,此外像红枣、千张、时令蔬菜等都要挑新鲜的。只有这样,味道才站得住。

制作也是一门学问。这些菜里用到的肉馅,全部手工细剁——切成片、斩成丁、再细细剁碎,力道均匀,粗细得当。光是剁肉馅就要耗去大半天。“以前买不起太多肉,就在肉馅里掺入馒头屑——将馒头去皮搓碎、水泡后拌入肉中,肉与屑的比例大约是二比一。”倪立国说。
而码碗上笼,则各有各的讲究。通过煎炸烹炒处理好的食材,按次序码入碗中,碗底垫什么、中间放什么、面上铺什么,都有说法。码好了,上蒸笼蒸两三个小时,出笼翻扣于清边瓷碗,浇上汤汁。这便是刘老庄八大碗的标准动作,也是淮阴人待客的郑重仪式。
一碗一碗,皆是光阴
从选料到上笼,说到底都是为了最后端上桌的那八只碗。倪立国说,八大碗的每一道菜都有各自的门道——



狮子头,用肉和馒头屑和成的馅捏成肉圆下锅炸至定型,再加入鸡汤或圆骨汤这类高汤,用文火炖煮三个小时。出锅的狮子头松软多汁,入口即化。
扣肉,是取上好的五花,焯水后冷却沥干,下油锅炸至起泡,接着上糖色,碗底垫几颗红枣,入笼蒸透。枣的甜润渗入肉中,肉的油脂反哺枣香,在蒸汽的氤氲中完成了一次风味的对话。
扣鸡汤饭,则是将老母鸡的鸡肉撕成细丝垫于碗底,上覆米饭,中间再夹几片咸肉,翻扣过来,浇一勺鸡汤——米饭的清香、咸肉的鲜香、鸡汤的醇香,一层一层涌上来,让人回味无穷。





余下的几道扣菜,也各有各的巧思:扣咸肉是用干丝或时令蔬菜打底,上铺薄薄一层;扣酥鸡是将肉馅拍成饼状下锅炸至定型,冷却后切成薄片码入碗中;扣千张卷则以薄千张裹肉馅成型;扣蛋皮是将鸡蛋摊成薄张铺于碗底,再以食材填碗;扣鸡糕则是鸡茸配肥膘、蛋清、豆粉打上劲,蒸透冷却后切薄片码碗……
八道菜摆上桌,有荤有素,有浓有淡,有肉的厚、有鸡的鲜、有豆制品的醇、有蛋皮的柔。它们各自独立,又彼此呼应,合在一起,组成了一桌刘老庄八大碗该有的样子——不靠山珍海味撑场面,全凭功夫和心意把寻常食材做出排面来。
宴席上的珍馐与心意
在刘老庄,八大碗这种宴席形式算起来已有七八十年历史。早年间,它不是日常饭食,而是节庆的符号、礼仪的载体。逢年过节,街上才飘得出八大碗的香气;寻常日子里谁家摆上一桌,必定是办事宴客——四方桌,八位客,八个碗,那是物质匮乏年代里最朴素也最隆重的宴席。
后来日子好了,宴席的格局也随之变化。八道冷菜开场,两碗汤——一碗豆腐汤、一碗鸡蛋汤收尾,但真正镇住席面、撑起排场的,永远是随冷菜后端上来的那八大碗。菜式丰富了,场面更热闹了,但八大碗的核心地位始终未变。它像一根定海神针,稳稳地立在宴席中央,告诉每一个落座的人:今天,主人家是用了心的。

菜品制作也跟着有了变化。“现在狮子头的肉馅全是肉,再也没有馒头屑了。扣鸡汤饭也换了模样,用牛肉粒与青豆、胡萝卜炒饭打底,覆以鸡丝与汤汁,荤素交织,层次分明。”倪立国说,而且鸡糕、狮子头这些功夫菜,如今都是提前备好半成品,客人一点,该炖的炖,该蒸的蒸,很快就能出菜。
如今在倪立国的饭店里,一整套八大碗定价三百元左右。来的多是老年人,也有慕名而来的外地食客。老人们吃的是记忆,是年少时一年到头才能盼来一次的珍馐;外地人吃的是风味,是苏北大地孕育出的独特饮食印记。
淮安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:杨丹丹 刘玥
摄影:刘志钧
视频:钱润宇
实习生:宋思雨
制图:李海娇